成语“水滴石穿”的作者、名垂青史的北宋崇阳令张乖崖


甘万明 吴梅芳

张咏(946-1015)字复之,号乖崖,谥忠定,后人习称张乖崖,张忠定公。濮州鄄城(今山东鄄城县)人。宋太平兴国五年(980)进士,以大理寺评事出令崇阳,在崇阳为官4载,岁劝农耕,凿山引水,拔茶植桑,扶正祛邪,功绩卓著,流芳百世。宋.罗大经著《鹤林玉露》:“张乖崖为崇阳令,一日,一吏自库中出,乖崖视其鬃间著有一钱,诘之云:‘库钱也’,命杖之。吏曰:‘一钱何足道,乃杖我耶?尔能杖我,不能斩我也!’乖崖援笔判曰:‘一日一钱,千日千钱,绳锯木断,水滴石穿。’自仗剑下阶斩其首,申台府自劾。”在崇阳一钱诛吏,惩治监守自盗,流传至今。“绳锯木断,水滴石穿”一词被收入《中华汉语大词典》,张乖崖的名字也被载入了《中国人名大词典》一书。

张乖崖出生贫寒,从他的文集中可以看出:“少也贱,左右无贤戚之助⑴”,“家贫无书,必俯伏人门以观览⑵”,是一位“寒素起家的何朔穷生⑶。”他的青少年时代,又是在动乱的五代时期的主要战场之一的河北度过的。在当时的家庭环境和时代背景下,张乖崖自幼开始习武练剑,遂精通剑术,行侠仗义。“狂来拔剑舞,踏破青苔地⑷”,“伊余志尚未著调,秋风拔剑东门行⑸”。张乖崖不仅潜心习武,而且苦读诗文,只因家贫,习文迟于习武,十八岁“始就外传,即览群经,苟不终篇,未偿就舍⑹”。他才思敏捷,“秉笔为文,落之有三代之风⑺”。

青年时的张乖崖就志比天高,“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⑻”。他自信“海鸥一飞一万里,三尺微风何足谓⑼”,“运海搏风当振翼,任是青天更高碧⑽”。张乖崖不随俗,不趋炎附势,不急于仕途,“蛇龙岂是池中物?风雨不来狂不得,宁作凤凰饥,不为鸡犬肥⑾”。他给自己的画像题下自赞:“乖则违众,崖不利物,乖崖之名,聊以表德⑿”。正是他的志向远大,造就了他文武双全,以至后来成为了宋初一位有较大影响的大臣。北宋仁宗时期,士大夫们的议论甚至将他与赵普、寇准并列,认为是宋兴时功绩最大的三位名臣。

宋太平兴国五年,张乖崖满三十五岁中进士,随即以大理寺评事出任崇阳县令,开始了他的士宦生涯。张乖崖在崇阳为官虽然只有短暂四载,但他“岁劝农耕,兴修水利,拔茶植桑,惩恶治吏”的故事却流传至今。

 

岁劝农耕

 

宋太平兴国五年润三月,张乖崖带着皇命来到崇阳上任,二个多月过去了,人们并未见到张乖崖在县衙料理政事,只见他整天带着两名衙役,穿着便装,外出转悠。人们背地里议论:“这又是一个爱好游山玩水,不理政事的糊涂官。”

其实,张乖崖是为了摸清县情,了解民情,而微服私访。二个多月,他几乎走遍了崇阳的山山水水,访问了上百个农夫,见崇阳地大物博,山青水秀,田地肥沃,着实打心眼里高兴。但他一路上看不到几个农夫在田地耕种,荒芜之地却是一片片,又甚感不安。

一天,张乖崖私访回来,吃过晚饭,又叫来一衙役同坐,要衙役把崇阳的情况细说一遍,衙役介绍:“崇阳有不少农夫游手好闲,不愿耕种田地,稻谷年收成不到三十万石,官税菲薄,百姓贫穷,连街民吃菜都得靠菜贩子到外地贩来……”

张乖崖和衙役谈到深夜。衙役走后,张乖崖无法入睡,他坐在案头前写下:“任重道远兮君命在身,求民之疾兮以休帝心,隽水汤汤兮鉴我袖襟,崇山巍峨兮媚我窗棂,秉性刚直兮祛邪匡正,违俗绝物兮君子仪行。”

张乖崖想,咋来初到,要作的事情很多很多,但如何把百姓引上正道,奉劝他们耕种好田地,解脱他们的贫困之苦,这才是头等大事。

第二天一早,张乖崖又带着两个衙役上街逛菜摊子,这里转转,那里问问,问了十多个卖菜的人,有的说菜是从蒲圻贩来的,有的说是从嘉鱼贩来的,有的说是从汉口贩来的,极少是本地人种出来的,而且价格都不便宜。

快到中午,张乖崖一行转到东门观音堂门口,只见两个农夫为了一个南瓜,你争我夺,南瓜在地上打滚,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一个农夫说:“这瓜是我先要买的,你为何要与我争?”另一农夫说:“我家中午就没菜吃,等着买菜下锅,你为何就不能让给我呢?”引来半条街的人围着看热闹。

张乖崖凑上前去,拉着两个农夫问话:“你们的家都居住何地?”一个说是五里界,一个说是郭家岭。

张乖崖正想训民以理,劝农耕种,尤其是街城附近的农夫要多种蔬菜,既方便街民吃菜,又可增加农夫自己的收入。他便叫衙役把南瓜和两个农夫都带回县衙,并叫衙役满街张贴告示,告之百姓,县令要亲自审断瓜案。

开堂审案时,果然来了不少人观看,张县令首先将南瓜摆放在案头上,叫衙役将两个农夫带上堂来,张县令叫他们站着回话,未罚他们下跪。张县令问两农夫:“这南瓜是怎么来的?”一农夫回答:“是菜贩子从外地贩来的。”一农夫回答:“是农夫种出来的。”张乖崖叹息道:“是啊,南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也不是神仙送给我们吃的!”他将惊堂木重重一拍:“尔居田里不自食,天上岂能掉馅饼,农夫不种菜,上街来买菜,人人都象尔,菜从何处来?来呀,将二人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!”

接着,公召谕之:“邑居之民,无地种植,买菜可也,尔村民皆有田地,何不自种而费钱买菜?……”周围来观看断瓜案的人群散开后,很快就将此事一传十,十传百,传遍了全县村村落落。

农夫们觉得县太爷讲得在理,于是都自觉不自觉地开始耕种起田地来,离城较远的耕种起稻谷、小麦等粮食作物,依城附近的不少人开始种起蔬菜、水果。

第二年,街上的蔬菜就丰富多了,而且绝大多数是本县农夫自己种出来的,街民吃菜不用发愁了,农夫也从耕种田地中尝到了甜头,粮、菜日益丰足。时至今日,崇阳还流传着芦菔(白萝卜)为“张县令菜”的传说呢。

 

凿山引水

 

岁劝农耕,功夫没有白费,百姓们开始习俗勤俭,耕种田地的积极性日益高涨,邑内没有一处荒芜之地,还垦荒改造出了不少良田,张乖崖看在眼中,喜在心里。

可是,此前由于官吏们极不重视农业生产,根本没有修建任何水利基础设施,农夫耕种田地也只能是望天收,这又使张乖崖感到十分头痛。

张乖崖当县令的第二年,又恰遇百年大旱,眼见百姓们辛辛苦苦耕种的农作物大片大片枯死,他心急如焚,难过万分。大热天,他经常独自一人踱步来到城北的北峰岭上,望着平畈中枯死的禾苗掉泪,坐在亭中苦苦思考着如何兴修水利。

一天早上,他又从城北北门畈来到北峰岭上,只见北门畈的良田干得裂缝,稻穗全是一片白花花的,他伤感到了极点,捡起一根木棍,在地下写上:“苍天残酷兮苦我子民,为官何求兮解百姓苦痛。”

张乖崖想,百姓是衣食父母,田地乃百姓之本。要保护好农夫种田的积极性,兴修水利基础设施是迫在眉睫之事。但如何引导带动百姓,就得县衙带头,自己带头。

张乖崖一连几日,翻山越岭,从北峰岭到大集山一带,寻找水源,察看引水地形。当他来到大集香山冲,终于找到了一处泉水,地势较高,而清清的泉水又白白地流进了隽水河。张乖崖不由叹息一声:“清清的泉水啊,你可以用来灌溉不少良田,为何让你这样白白浪费呢?”传说现在的白泉,就是那时的泉水白白浪费被张县令叫出来的。

张乖崖回到县衙,当急召集衙内人员商议,决定由县衙牵头,兴修一条从白泉到城北北门畈的引水灌溉工程。

第二天,张乖崖就带着衙役,拿上绳子木尺,从白泉到北门畈一带细细察看、测量,为凿山引水作前期准备。

这年冬季,张乖崖发布告示:“为防旱涝,邑人必治水,农夫出劳力三十至五十个,商人捐银三至五两。”

接着,张乖崖带领治水队伍奋战在引白泉水的工地上,十多里长的引水工地摆开数千人,县衙内大小官吏,全县的能工巧匠,附近的百姓一齐参战。仅用一个冬季,筑起一座牢固的石堰,修通了十五里长的水渠,凿破山岗十一处,架设渡槽十三处,引水灌溉面积达二千七百余亩。相传现在的灌溪,就是那时修灌溉溪渠经过此地而得名的。

县令亲自带头兴修水利,各地农夫都纷纷动手修筑塘堰,开挖水渠。张乖崖又带着衙役四处督促检查。这一时期,全县挖修大小水塘一百多口,筑河堰八十多座,修大小水渠三百多处上千里长。使全县的水利基础设施得到了极大改善。现在的沙坪堰市、白霓的堰下就是那时修堰而得名的。现今,白霓镇就有几座那时候修建的古堰保存完好,一直被白霓的人民所利用。

 

拔茶植桑

 

崇阳,是个山多田地少的地方。自古以来,山民就习惯种茶。茶叶销往番邦外国,利润十分可观,一担茶叶可换回几十担大米或几匹上好的布料。

然而,就在张乖崖出任崇阳县令不久,中原战乱不断,茶叶的销路被中断。百姓采摘的大量茶叶无法销售出去,只好用来当柴烧或薰蚊虫。茶叶销不出去,茶农苦不堪言,既无吃的,又无穿的,甚至冻死饿死不少人。

张乖崖作为一县之主,为这事他吃不下饭,睡不好觉,急得团团转。他派出一批批人员外出寻找茶叶销路,但全都无功而返。

一天,张乖崖带着衙役转到东门市场,见到几个苏州人摆着一个绸缎摊子,他上前一问,得知布的价格比去年又上涨了不少,用谷兑换,一石谷只换得一尺绸布,用钱买,一两银子才扯得一身布料。张乖崖细细地与卖布人聊了起来,询问布匹的生产加工和运输等情况,并了解到卖布人的详细地址。

回到县衙,张乖崖思考着:现在茶叶无销路,而布匹价格上扬,我们何不发动百姓植桑养蚕,抽丝织布呢?他叫来衙内人员商讨植桑养蚕一事。手下人听后感到震惊,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了。有的说:“张太爷想的好是好,只怕百姓们不会听哟。”有的说:“崇阳百姓栽茶过来了几个朝代,现在满山满坡的茶树,只需采摘,就可以换几个钱,真的要他们毁掉茶园,心疼不说,哪个乐意搁着现成的饭不吃,去担当风险呢?”

张乖崖听着听着,觉得他们讲的也很有理,他说:“这都是为百姓们好啊,我们还得想想办法才是。”

这天夜里,张乖崖怎么也睡不着,他认为当官既要为民作主,也要设法引导百姓把眼光放远点,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。想来想去,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张乖崖就命衙役把两个卖布料的苏州客人请到县衙来,并用库银把他们的布匹全部买下,又亲自与他们签订了第二年用蚕丝兑换一批绸布的合同。衙役们在一旁个个目瞪口呆,心想,县太爷买那么多布料干什么?再说我们明年又哪来的蚕丝换布呀,县太爷岂不是在欺骗外地商人吗?

送走苏州客人,张乖崖当即宣布:凡本地官吏一律放假三个月,各自回去挖掉自家的茶树,全部栽上桑树,带头养蚕,并发给每人一匹绸布。

这一招果然灵验,手下人回去后各自拔掉自家的茶树。第二年桑树成片,养的蚕抽成了丝,苏州客人按合同用绸布换走了蚕丝,植桑养蚕的人个个都从中赚了一笔钱。胥吏们高兴,百姓眼红,都认为植桑养蚕比栽茶要划算,更何况茶叶找不到销路,而蚕丝俏销,外地商人上门订购。于是,不少农夫也挖掉茶树栽桑树,开始养蚕。

张乖崖了解这一情况后,认为时机已到,便向全县发出告示:“凡邑内植桑百株,养蚕百盘者,先奖给一匹上好的绸缎。”

张乖崖抓住时机,因势利导,百姓们纷纷拔茶植桑,家家户户养起蚕来了。不到几年时间,崇阳植桑养蚕已成规模,年产蚕丝百万担。外地商人纷至沓来,有用银两购买蚕丝的,有以货换货的。崇阳的市场异常活跃,经济繁荣,百姓的生活也一天天富裕起来了。

 

惩恶治吏

 

《崇阳县志》记载:“崇阳自五代以来,胥吏跅驰,剥削百姓,凌官长,肆无忌惮,至宋时,余风未尽除……”

张乖崖出任崇阳县令,就开始明查暗访,决心要严惩地方恶势力和贪官污吏,让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。

一日,张乖崖途径梓木港团州徐家,前面有一座山,此山不高,似蛇形,中间有一条直路可通江田石铺畈。但山前却竖着一块牌子,上书:“山乃祖上传,风水之宝地,路人绕道行。”

张乖崖停下来细细一打听,原来是一姓徐的大财主,因有个儿子在朝廷做大官,便依仗权势,在地方横行霸道,无恶不作。徐财主听风水先生说蛇形山系“双蛇出洞”,属一块风水宝地,谁要是葬着此地,家人必出天子。为了霸占此山,徐财主请人刻了一块“徐家山脉”的石碑,偷偷埋在山顶,山路也就封了,行人得绕道五里多路程。

一次,一个农夫不小心上了山,被徐财主活活打死,埋在石碑下祭了山;还有几个农夫因弄不清怎么回事,在山脚下挖土筑了河堤,被徐财主打得死去活来。徐财主还恶人先告状,把几个农夫告到县衙。当时,县衙认银不认理,几个农夫被关进大牢一年多。从此,百姓敢怒不敢言。

张乖崖听说后,命人叫来徐财主,当即将其带回县衙,并请人刻了一块“朝廷大路,王法保障,天心民情,何畏蛇头——张乖崖题”的石碑,把原来“徐家山脉”的石碑换了下来。有县太爷作主,山路通了,行人不必再绕道而行。据传,张乖崖所题石碑,现在还埋在蛇形山上呢!

就在张乖崖把徐财主押回县衙,准备开堂审案时,徐财主的家人忙给张乖崖送去银两,张乖崖却严辞拒之门外。见来软的不行,他们就以朝廷威胁张乖崖,逼着张乖崖放人。徐财主也对着张乖崖大喊大叫:“赶快放我回家,不然,我要到我儿子那里去告你,看你还想不想当县令!”

张乖崖冷笑着说:“本老爷一不要银两,二不怕丢乌纱,当一天县令就要为民作一天主。”他拿起朱笔写下判词:“刁民有叛意,丧天又害理,选择天子地,妄图当皇帝。”随即将徐财主打入大牢,并放出了原来关押的那几个农夫。

又一日,张乖崖和衙役在外暗访回到县衙时,见一钱吏正从钱库中出来,神色有点不对,便仔细观察钱吏,发现其帽沿下露出半块钱,遂凑上前去用手将钱拉出,诘问道:“库钱也?”张乖崖早就想拿自己身边的胥吏开刀治贪惩恶,即命带到堂前杖之五十大板。

谁知那钱吏很是不服气,对着公堂狡辩道:“一钱何足道,乃杖我耶?尔能仗我,不能斩我也!”

张乖崖被气得浑身发抖,将惊堂木一拍:“刁顽的胥吏,看我能把你怎样!”便提笔判道:“一日一钱,千日千钱,绳锯木断,水滴石穿,毋分多寡,其性皆然!”他抽出宝剑,走下台阶,亲自将钱吏斩了。一钱诛吏的事迅速传遍全县,胥吏的贪奸开始收敛,境内肃然,人们安心于治山、治水,百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。

张乖崖在崇阳为官四载后离开,因其功绩卓著,后官至礼部尚书,大中祥符八年(1015)卒于陈州,谥忠定。

张乖崖离开崇阳后,百姓因思其恩德,曾在城西建起“乖崖祠”,其后崇阳各地共建祠十余处。“乖崖祠”堂记中有“公咏字复之,太平兴国中,尝宰崇阳。盖流风善政,遗之至今,虽三尺童子能传。维公惠政在民,相业在史,公神在崇,如水在地,公之临民,何德及此,而民不能忘公之心……”同治五年《崇阳县志》“风土”中记载:“七月二十六日祀张乖崖,遵成都奠公像于仙游阁故事也。”祭奠张乖崖成为崇阳绵延至清朝的民间风俗。至今每届崇阳县志都要提及张乖崖,可谓百世流芳。

时隔千余年,崇阳多处“乖崖祠”已只能从史料中见到踪影。然而,就在改革开放、崇阳发生翻天覆地变化,人民走向富裕之路的时候,公元二00七年,县委、县政府在机关大院旁再次建起了“乖崖亭”,既为纪念这位北宋名臣,也为提醒领导干部要慎独自律,防微杜渐。崇阳人民永远不会忘记名垂青史的北宋县令——张乖崖。

 

注:(1)-(12)均出自《张乖崖集》,其中(7)、(8)为宋人评张乖崖,其余均为张乖崖自撰。


  • 乖崖亭前话张咏
    崇阳大集广场建有一亭,名乖崖亭,飞檐翘角,古色古香。亭内壁书有一段字:张咏(公元946——1015),字复之,号乖崖。
  • 成语“水滴石穿”出自湖北崇阳
    宋时,崇阳有一县令名叫张乖崖,为人正直,洁身自好,且办事认真,一丝不苟,颇有政绩,深受全县人民爱戴。“水滴石穿”这个成语原出自崇阳,就是他在崇阳当县令时所发生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