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阳农民41年前一锄挖出商代铜鼓,83岁的他想再看一眼这国宝


【长江日报记者陈奇雄 通讯员甘明强/文图】

1977年6月14日,崇阳县白霓镇大市村农民程正华,在河水暴涨的大市河边,一锄下去,挖到了一件稀世珍宝——商代铜鼓。当年的程正华年富力强,仅42岁。

程正华老人当年是如何发现这面铜鼓的?这么多年,他是怎么度过的?已步入暮年的他,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呢?

2018年9月16日,长江日报记者前往崇阳县,采访了程正华老人及众多知情人。已83岁高龄、头发花白、身子佝偻的程正华得知铜鼓现在藏在湖北省博物馆的信息后说:“我好想再去看它一眼,摸它一下!”他已整整41年没有看过、摸过这面铜鼓了。

长江日报记者获悉,已有多位爱心人士承诺,将尽力帮助程正华老人实现此心愿。


崇阳农民河边挖出商代铜鼓

9月16日当天上午,秋高气爽,天空湛蓝,有着1800多人的崇阳县白霓镇大市村,静静地躺在山青水秀的旷野中,美得如图画一般。

程正华老人站在大市村的大市河边,指着一段长着茂密草丛的河堤激动地说:“就是这儿!我至死都会记得,当年我是在这儿挖出铜鼓的!”

据了解,1977年时,程正华老人所在的村子,名字为崇阳县白霓公社新堰四队。当时,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社员。

程正华老人介绍,1977年6月14日上午,42岁的他,同组里的社员一起外出劳动。因之前下了暴雨,村里大小河流塘堰的水位均发生暴涨。当天中午时,他路经村边大市河汪家咀一个港坎时,准备到田里洗手。他意外看到被河水冲刷的河岸上,有一个碗口大的“疙瘩”。“疙瘩”旁边正好有一棵木梓树,其周围散布着夹有小河卵石的灰褐色沙土。

程正华老人说,当时,他以为这个疙瘩是个木蔸,遂上前用手摇它,但摇不动。他只好用手指将粘在疙瘩上的土一点点剥掉,终于发现它是一个用金属做成的怪东西,上面还长有一对“羊角”。他对这个疙瘩越来越感兴趣,决定将其刨出来弄个明白。

程正华老人称,这时,恰好有一位叫程北海的当地药农从附近经过。他立即向程北海借了把挖药的锄头, 仅花费抽一袋烟的时间,就将这个疙瘩四周的土块挖开。他惊讶地看到,这个疙瘩竟然是一面完整无缺的鼓。


四农民合力将铜鼓抬回村里

程正华说,他当即抱了抱这鼓,感觉它有近百斤重,凭自己一个人力量,无法将该鼓搬回村子。他立即将正在附近出工的社员程国章(现年78岁,大市村2组村民)、程国为(现年66岁,大市村2组村民)和程昌敏(大市村2组村民,三年前已去世)三人喊过来帮忙。四人用水将这面鼓仔细擦洗了好几遍。接着,四人找来绳子与抬杠,合力将该鼓抬回村中,放在祖屋堂屋内。

当年曾参与抬该鼓回村的程国章老人说,当时,他们将该鼓抬回村里后,引起轰动。全村几百村民闻讯,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看“稀奇”。有人猜这面鼓是金子做的,也有人说这面鼓是铜做的。更有人惊讶得张开大嘴说,这面鼓是无价之宝,并大声嚷道:程正华,你发财了!还有村民找来了一杆秤,称出这面鼓有85斤重。

现年92岁的庞金梅奶奶,是大市村年岁最高的老人之一。她说,当年,由于她上过夜校有点文化,所以村民跑过来请她去鉴定这鼓是啥宝贝。她到现场观看几分钟后,拿着一根小棍子反复敲了这鼓几下,断定这是面铜鼓,属古物。因而在许多年后,村民仍称她“有眼力,能识宝”。

程正华的父亲程文生是位退伍军人,为人耿直,当正在村里担任村民小组的党支部书记。他感到这面鼓是个宝贝,觉得他必须将儿子程正华挖到鼓的向上级机关报告。于是,他当机立断,一路小跑赶往公社向领导汇报。


淳朴农民主动将铜鼓献给国家

当年的公社领导听完程文生的汇报后,觉得程正华挖到鼓这件事非同小可,就迅速向文化主管部门作了报告。崇阳县文化馆和湖北省博物馆闻讯后,先后派文物专家前来实地进行调查。文物专家在反复察看了出土处的现场和认真鉴赏了鼓的形体后,确认这是面铜鼓,属于重要文物。听说这是重要文物后,公社领导一边指示相关部门工作人员作好对它的保护工作,一边派人作程正华的思想工作,动员程正他将此铜鼓交给国家,以便作为历史文物保存。

得知国家要将铜鼓收回去后,程文生立即要求儿子程正华慷慨无私地将此铜鼓献给国家。程正华二话也没说,当即主动将铜鼓交了出来。

据了解,为表彰程正华发掘文物、主动将铜鼓上交的功绩,当时的崇阳县委和县政府特意在程正华所在的村里召开了群众大会,对程正华进行公开表彰,给程正华颁发奖状,给予程正华个人奖励金20元钱,还赠送了一套《毛泽东选集》给程正华。

参与抬鼓的程国章、程国为、程昌敏等三人,也分别得到了奖状与《毛泽东选集》,还共同分享了另外20元钱的奖金。

后来,上级部门又奖励给该村村集体一套锣鼓、一辆拖拉机和一部电影放映机。


国宝铜鼓被送往世界各地展出

湖北省博物馆考古专家称,程正华发现的这面铜鼓,是中国迄今发现年代最早的铜鼓。该铜鼓作国宝级文物,曾入选“中华文物精品展展品”,被送往美、英、法和香港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巡展。该铜鼓也曾在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、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上,公开向世人展出。

专家说,程正华找到的这面铜鼓高75.5厘米,鼓面直径39.5厘米,重42.5公斤。它的具体铸造年代为距今3000多年的商代晚期。该铜鼓也是仅存世上的二面商代兽面纹青铜鼓(饕餮纹铜鼓)中的一面。另外一面为“双鸟鼍鼓”,流失在日本,现藏于日本京都泉屋博古馆,比崇阳发现的这面鼓铸造年代略晚。

崇阳县出土的这面青铜鼓,其造型与今天的鼓在造型上基本相同,这说明鼓的基本形制在商代已经形成,并流传至今。该鼓是国之珍品,是青铜器中的瑰宝,也是研究我国古代青铜艺术和奴隶社会礼乐制度的珍贵实物资料。


崇阳县大市村已为铜鼓铸造雕塑

9月16日,记者现场看到,在崇阳县白霓镇大市村田野中的十字路口,竖立着一座巨型铜鼓雕塑。在该村村委会办公楼大门前面,也摆放着几个石雕铜鼓。

该村村委会干部程雪辉先生说,铜鼓已成了他们村与崇阳县的名片。有几位村民掌握了制造铜鼓复制品的技术,已能生产各种规格、以铜鼓为原型的工艺品,并将它们销往世界各地,很受人欢迎。

该村众多村民说,“铜鼓就是从我们这儿挖出来的,这是我们全村人的荣耀!应该在铜鼓的发掘地建个纪念馆,把这段历史好好地传承下去。”

另据了解,崇阳县政府也确实有意在该村建一座铜鼓纪念馆。

铜鼓发现者程正华老人生活清贫

已经83岁的程正华老人头发花白,身子有些佝偻,但每每经过铜鼓的发掘地时,他都有些激动。

程正华老人的老伴,已在十年前病逝。

程正华老人膝下有两子一女,其大儿子程益品现在家做砖匠,二儿子程细品在家务农。两个儿子家的经济状况一般。

程正华老人的二儿子程细品告诉记者,父亲程正华性格木讷,喜欢独处,喜欢清静。所以,直到如今,父亲一直坚守在两间破败的老屋内,坚决不与子女们生活在一起,说是怕给子女们添麻烦。父亲每天自己生火做饭,自己洗衣服。

众多村民则证实,程正华老人的两个儿会按月轮流给老人送去大米,还时不时给老人送去肉蛋等物品。而老人还坚持自己种了三分多地的蔬菜,确保蔬菜自给。

该村村干部程雪辉说,程正华老人从不抱怨,也从没后悔过将铜鼓献给国家。这么多年来,程正华老人生活清贫,日子过得比较艰苦,“但他从来没有开口向政府求助过,更没有要求过政府对他进行照顾。”每当各级干部前去他家探望他,问他有什么困难时,他总是摇摇头说没有,并说自己能照顾自己,让政府部门去帮扶比他更需要帮扶的人。


垂暮之年的老人想再看一眼铜鼓

程正华老人一家人,都以程正华是国宝铜鼓的发现者而自豪。

程正华老人的大孙女程依,正在崇阳一中上高二。她说,小时候,她就从书本上得知,铜鼓是国宝,而她爷爷就是铜鼓的发现者。

程正华老人的二儿子程细品称,2004年,他在北京打工时,曾专程去中国国家博物馆,参观过父亲从土中挖出的这面铜鼓。回来后,他将此事告知了父亲,父亲听得两眼放光。父亲说,几十年来,他也想再一次去看看这铜鼓,但因受各种条件限制,父亲的这一愿望一直未实现。

程正华老人不识字,也不会讲普通话,一辈子没走出过崇阳。在无人陪同下,他没有能力单独前往铜鼓收藏地参观铜鼓。

9月16日,程正华老人说,自从将铜鼓献给国家后,41年过去,他再也没有看到过这面铜鼓实物。前些年,当他得知铜鼓收藏在北京的中国国家博物馆里时,他曾告诉自己,“北京离崇阳太远了,去北京的花费太大,也许这一辈子,我都没有机会去北京看这面铜鼓。“但在梦里,他曾多次梦见过这面铜鼓。

当记者告诉程正华老人,最近,铜鼓已从中国国家博物馆转入湖北省博物馆收藏时,程正华老人眼里闪过一丝亮光,他说:“我年纪大了,不知还能活几天,我好想在活着时再去看一眼、摸一下这铜鼓,我做梦都在等着这一天呢!”

当年曾参与抬铜鼓的程国章、程国为老人也称,他们与程正华老人一样,也想在有生之年,去看看这面铜鼓。


爱心人士愿助老人完成看鼓心愿

40多岁的男子钟伟,是崇阳县收藏协会名誉会长。他在接受长江日报记者采访时说,早段时间,有几位网友前往铜鼓出土地,探望过程正华老人。网友们将程正华老人想看一看铜鼓实物的信息,发到了网上。他得知这一信息后,就决定帮助程正华老人实现心愿。

钟伟说,不管铜鼓现在收藏在哪里,只要程正华老人及那些曾参与抬鼓的老人,欲前往铜鼓收藏地参观的话,他将提供资助,“让老人们自己不用花一分钱,就可了却心愿”。

崇阳热线负责人阿牛先生称,他也打算提供赞助,助程正华老人实现再看一眼铜鼓的小小心愿。

在崇阳当地,还有多位爱心人士表示,将为程正华老人实现心愿出钱出力。

崇阳县博物馆馆长匡文先生说,他已与湖北省博物馆负责人取得联系。湖北省博物馆负责人回复他说,非常欢迎铜鼓的发现者程正华老人一行前往省博参观铜鼓。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,该铜鼓不会送到外地展出。如果程正华老人前往省博参观该铜鼓的话,该馆将派出最好的解说员全程为老人们作解说。

匡文先生称,届时,他将全程陪护程正华等老人前往省博参观铜鼓。

程正华老人与他的儿子们已同意接受爱士人心资助,并初步定于在今年中秋节后、国庆节前时间段内,前往湖北省博物馆参观该铜鼓。